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◎“一點甜頭。”◎
治水這種大事不可能在短短兩三日就能解決, 慶陽能做的就是巡查荥陽現有的防洪舉措,指正其不足再提出新的治水設想,交由當地都水監官員去查勘地勢河渠, 驗證她的想法是否可行。
因此, 帝駕在荥陽停留兩日後便按照計劃繼續東行了, 遇小縣城只住宿一晚補充糧草,遇大城才視察兩三日。
興武帝把跟地方官員們打交道的差事都交給了慶陽兄妹,他只管帶着麗妃游山玩水實則也是一種微服私訪。慶陽原本也給自己安排了私訪,發現父皇母妃把這部分差事包攬了過去, 她就只管應對官員們了,文官這邊她鮮少需要二哥幫忙, 武官那邊慶陽随父皇吃席時都能見到,若能騰出時間她也會跟着二哥一起去觀武。
不知不覺的,小公主竟成了帝駕南巡路上最忙的那個。
麗妃心疼女兒, 行軍路上沒辦法, 一旦進城休整了, 麗妃便會親自确定膳房提供的飲食, 務必要女兒每日都能吃到合她胃口的飯菜補湯,順帶着也照顧照顧興武帝與敬王的胃口, 然後再單獨關照一下準女婿張肅。
興武帝對小公主抱有厚望,越是如此就越得歷練女兒,而不是動不動擔心女兒累了曬了等等, 但興武帝也沒忘了他的小公主今年才十六歲,沒忘了男女天生就有些體質上的差別,尤其是姑娘家每個月都要來回月事。
這種日子, 記住一次就有了規律, 等下個月日子又差不多了, 興武帝稍微留意下女兒的氣色以及麗妃的态度就能猜出來。
吃過早飯,興武帝單獨留下女兒,一邊喝茶一邊道:“這兩天麟兒留在驿站陪陪你母妃吧,問政的事父皇去做,閑了這麽久,父皇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。”
慶陽一看父皇刻意回避與自己對視的神态就明白了,道:“父皇放心,如果我真的不舒服到會影響正事,有父皇在,我肯定不會逞強的,可我沒跟父皇告假,就說明我身子還 好,那麽父皇也不必把女兒想得過于虛弱了。”
長大了,慶陽懂得也更多了,知道有些女子來月事會很受罪,而她不知是堅持練武還是天生體質的緣故,這方面并無太大困擾。
興武帝咳了咳,看眼女兒問:“那你也連着忙了這麽久,真不累?”
慶陽:“趕路的時候我都坐馬車,比二哥舒服多了,晚上睡得又足,真沒覺得辛苦。”
論身強體壯她自然不如少時幾乎日日都要練武的二哥與張肅,可一路上她休息的時候也比二人多,也算勞逸結合了。
興武帝瞧着女兒明亮的眼睛,知道女兒确實很享受這趟南巡的種種歷練,笑道:“行,那就去吧,哪天想休息了再休息。”
小公主便辭別父皇,出發去見官員們了。
興武帝去接麗妃,準備開始今日帝妃二人的微服私訪。
麗妃牽挂女兒,怕女兒還是在逞強。
興武帝:“麟兒不是那種性子,你想想,她是朕從小誇到大的,既不需要勉強自己來讨好朕這個本就喜歡她的父皇,又不需要靠當差升官發財,她何必忍受身體不适來逞這個強?朕倒是覺得麟兒越來越像朕了,天生就……喜歡事事盡在掌握。”
官員們當官,有志向的是為了報效朝廷造福百姓,其實大多數都只是為了領一份俸祿罷了,官場只是他們的營生之地。
皇族就不一樣了,整個天下都是皇族的家,那麽皇族就得想辦法經營好這份大家業,天下太平皇族才會太平,一旦天下亂了,那麽皇族也将成為喪家之犬。所以官員們當差可能是為了應付差事,皇族當差是為了興旺自家家業,勁頭完全不一樣。
可惜,他有五個孩子,大女兒空有管家之心沒有管家之才,大兒子畏畏縮縮生怕管不好家,二兒子整日就惦記着看好家門打打殺殺,三兒子是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着高個子倒了他就陪着倒的懶散玩意,只有小女兒,從小就清楚自家有多大的産業,也樂于輔佐父皇打理好這份家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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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初八,帝駕走在福州北面一片山嶺間時,突然變了天。
馬車裏的光線明顯暗了一大截,慶陽挑開車簾,與守在車外的張肅對視一眼,再仰頭看天,果然多了一層黑雲。
張肅:“方才陰雲剛出現時,皇上已經派哨兵去前方探路了。”
慶陽颔首,視線投向這條官路兩側長滿樹木的山丘,每座山丘都不高,奈何一座連着一座根本望不到頭,而自揚州到福州這一路,這樣的山勢幾乎處處可見,盛夏的季節又潮又熱,幸好馬車行駛時能帶來一縷微風。
“山間蚊蟲多,殿下還是放下紗簾吧。”張肅低聲提醒道,同時揮走了一只試圖飛進車窗的小蟲。
慶陽看看他又曬黑了一層的俊臉,再看看他腰間配了驅蟲藥粉的香囊,笑了笑,挂好了單薄透氣的這層紗簾。
沒多久,前面傳來一道馬蹄聲,停在了父皇的車駕旁邊,稍頃,張肅自窗外道:“官驿在前方十五餘裏,皇上命車駕全速前行,路上颠簸,殿下小心。”
慶陽應了聲,再與随行的拂柳、解玉并肩坐在榻前,如此馬車就算颠簸了,三人也能互相扶持一把。
這一帶的官道并不如北地那麽平坦,馬車疾馳起來颠簸得也更厲害,然而馬車的速度還是沒能趕上雨水的速度,密集的雨點很快就砸在了車窗上。擔心雨水穿過紗簾打濕裏面,解玉、拂柳分別放下擋雨的竹簾,于是車內更暗了,砸在車頂與車身上的雨聲砰砰作響。
大雨瓢潑,外面更多的是三千騎兵擁護幾輛車駕的疾馳聲。
忍受馬車颠簸的慶陽想到了車外的張肅,南方多雨,這次行軍預備了蓑衣,可方才張肅明明沒有領蓑衣,只背了頂鬥笠在後。
慶陽掀開厚重的竹簾,一股白色的水汽迎面撲來,慶陽偏頭,習慣後再往外看,看到了馬背上那道只戴着鬥笠的身影。
不想分他的心,慶陽及時放下竹簾。
不知颠簸了多久,馬車放慢速度,應該已經到了官驿。
慶陽再去看車窗外,發現雨水小了一些,兩邊依然是連綿的山丘,隔了一條溪流的右山腳下多了一片較為寬闊的地帶,官驿就建在那裏。溪水不寬,中間只搭了一條可供三人并行的石板橋,馬車無法通行。
何元敬撐着傘從前面跑過來,道:“公主,得下車了,山路泥濘,皇上叫您慢着點。”
慶陽朝他點點頭。
何元敬回去複命了,解玉取出放在車裏的一套綢制油衣,與拂柳聯手服侍小公主穿好。
就在解玉準備服侍小公主穿上鹿皮雨靴時,一身濕透的準驸馬來到了車門前。
“地上髒亂,殿下若不嫌棄,臣願背殿下過橋。”
慶陽看向張肅腳下,發現他的一雙靴子果然踩在兩個陷下去的腳印水坑中,就在此時,橋上出現了父皇扶着母妃并肩而行的身影。
慶陽拒絕了張肅的提議,穿好鹿皮靴後下了馬車,不過她将套了油衣袖子的左臂伸了過去,讓張肅扶穩了。
張肅便握住了小公主的手腕。
雨水淅瀝,山間的空氣卻濕潤清新,山間還盤踞着如雲的水霧。
慶陽喜歡這樣的山中雨景,對張肅道:“等會兒你去換身衣裳,再陪我出來走走。”
張肅道好。
泥巴濕滑,慶陽又很少走這樣的泥巴路,不小心滑了兩次,次次都被張肅穩穩扶住了。
慶陽小聲道:“這種路,背着走更危險。”扶着一個還可以照顧另一個,背着,一旦張肅滑了腳,兩人都得摔個大跟頭。
張肅:“是臣欠考慮了。”
慶陽掃眼他濕噠噠貼在身上的指揮使官袍,忽然冒出一個猜測,仰頭看他:“莫非你不穿蓑衣,就是為了方便背我?”
張肅避開小公主的視線,看着前路道:“臣只是覺得,夏日天熱,淋一場雨也沒有大礙。”
慶陽:“真有大礙就晚了,下次老老實實穿好,不許淋雨。”
張肅當然要領命。
走過被雨水沖刷得很乾淨的石板橋,橋頭的這段居然是一處緩坡,慶陽見父皇扶着母妃站在坡下的平路上回望這邊,應該是擔心她摔了,慶陽就學母妃那般,掙開張肅的手,再主動抱住了他的手臂。
察覺張肅僵了一下,慶陽提點道:“你敢摔了我,就算我不生氣,父皇也要罰你。”
張肅不敢摔了小公主,也舍不得摔了小公主,帶着小公主穩穩地走了下去。
坡道盡頭,麗妃忍不住對興武帝道:“三個月了,麟兒一直在忙着當差,今日總算可以給肅哥兒一點甜頭嘗嘗了。”
有時候興武帝陪她游山玩水,麗妃真想讓興武帝去忙,換女兒與張肅多些時間增進感情。
興武帝哼道:“大婚後他有一輩子可以親近麟兒,不差南巡這幾個月。”
想他三十多歲才遇見麗妃,張肅,女兒一出生這小子就守在旁邊了!
“過來,咱們一家三口牽着走。”
女兒一靠近,興武帝便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招呼女兒。
慶陽:“路這麽滑,父皇還是專心照顧母妃吧。”
說着,小公主重新讓準驸馬握住她的手腕。
張肅一邊聽小公主的,一邊看向幾步之外的帝王。
興武帝瞪了他一眼,攜着麗妃往前走了。
距離拉開後,慶陽調侃張肅:“我還以為你挨了父皇的瞪,會松開我。”
張肅沒有回答,只微微收緊了五指。
【作者有話說】
今天單更,明天該表京城的事啦,回京應該也快了。
100個小紅包,明天見~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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